车绕过路口停在路边,驾驶座的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下来。
深蓝色西装,裤缝烫得笔直,皮鞋发亮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腕子上一块表,反光。
他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,侧过身,笑了。
牙齿白得扎眼。
我最后一次见他,是十一岁那年。他穿一件洗得起球的灰夹克,蹲在河堤上抽三块五一包的红梅。
跟我妈说,再熬熬,日子会好的。
第二天他去河边钓鱼,鞋子和竿留在岸上,人没了。
搜了三天,没捞到尸体。
村里人说,河急,冲走了。
我妈在河滩上跪了一夜。第二天爬起来,去环卫公司报了到。
他现在站在昆明的太阳底下,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,接电话的时候手指夹着车钥匙晃。
他接完电话上了车,车拐进一条绿化带很深的路。
我记下了方向。
手机响了,姑姑的微信。
一张照片。
我妈的遗像。黑白的,证件照裁的。她穿着那件洗了十几年的碎花衬衫,头发用一根黑皮筋绑着,两鬓全白。
“擦干净了。你看看。”
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。
我妈五十三岁死的,照片里看着像七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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